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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岁时,我得了乳腺癌……

日期:2018-12-06 06:13:25 来源:互联网 编辑:小狐 阅读人数:505

“我们还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知道生命的意义。”

我和李姐是肿瘤科的两朵奇葩。

我是在第4次常规化疗时认识她的,我们分在了一间病房。我四十二,她六十二,大我足足二十岁。

2016年8月22日,我转入肿瘤科化疗。每隔21天去化疗一期,持续4天,共8个疗程。转移后又改为10天一期。所以每每有新病人问,你化第几个疗程了,我总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第几个呢?实在化疗太多次了,也不想去算。李姐也是,自从认识,我俩在医院见面的概率约等于100%。

第一次见李姐时,她烫着浪卷发,穿一件带碎花的小短袄,下身是深色格子阔腿裤,还踩着一双高跟牛皮短靴。看上去更像是家属,而不是病人。

当她露出PICC管,药水滴注,我才知道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心里正在惊奇,她化疗竟然没有掉头发,就见她躺上病床,双手扯下头发,露出了光秃秃的脑袋,开始认真梳理。原来她戴的也是假发

那次我对李姐印象深刻,因为她的假发不同于其他病人,质量好到能以假乱真。但还是比不过我的:时下最流行的纹理烫。

刚接触李姐时,我有点烦她。我性格内向,轻易不愿接触陌生人,特别是患病后,更是不喜欢说话。而李姐每次见到我,就拉着我问感觉怎么样,还叽叽喳喳跟我说些病友间的八卦,让我想睡觉又睡不成。我招架不住她的热情,好几次刻意躲着她。

直到有一次,我因入住晚,没有床位,李姐知道后,招呼我到她的病床上打点滴,还主动找护士要了干净床单替我换上。我有洁癖,看她不像别的病人那样邋遢,才慢慢跟她熟了起来。

熟了之后,我曾问过李姐一个傻问题:“你这个学医的,怎么还把自己整成了癌症

“没有听说医生不得癌呀。再说,我年轻时学医,五六十年代跟现在差好远。”

42岁时,我得了乳腺癌……

2016年夏天,我在洗澡时,无意摸到乳房有个小结节,一开始被医生误诊为增生。几个星期过去,结节不仅没消,反而越长越大。先生催着我再去检查,中医院有科,坐诊的是位女医生,我将上衣解开给她看,她压了压,问我:“有多长时间了,你还在哺乳吗?乳汁不通也会集成包块。”

我哭笑不得,回答道:“我都四十多了,孩子十三岁,没有二孩。”

女医生一下变了脸色,说:“你这不是炎症,就是癌症。”

我心想不可能,我分明之前做过检查,医生说是增生。

女医生开了张单子,让我去做穿刺。负责穿刺的医生拿着一根长长的针,我心里一紧,忙问:“疼吗?”

医生答:“很快。”

做完检查,我走出医院大楼等待结果。上午还是睛空的,现在已经下起了雨。那是我最后一次冒雨回家,后来的几百天里,我再不能让自己轻易感冒。

因为医生的话,我整个人又惊又怕。儿子看我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说:“老妈,不管遇到什么事,您都不要瞒,我们共同面对。”

下午两点,我准时到穿刺室,医生递给我一张单子,说:“快拿给你的医生看。”我看上面写着Ca,不是癌,心中一喜,问Ca是什么意思。

医生看我一眼,说:“问你的医生就知道了。”

我不死心,拿起手机开始搜索。百度上写着,Ca就是癌,有时候,医生考虑到病人的承受力,就写上Ca。一盆凉水浇灭了我的侥幸心。

先生得知,虽然惊慌失措,但还是陪我去公司请假,跟同事交接工作。我俩再三商量,决定瞒着双方老人,只对兄弟姐妹如实告知。姐弟们听到这一时,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我平日连感冒都少,怎么可能一下子患了癌症

回到家,我看到儿子眼睛泛红。我还在医院检查时,他就在网络上查了癌的相关知识,发现很多名人因此病去世,儿子担心我也会很快死去,抱着我无助大哭。

我那时还安慰儿子,让他别害怕。我有个朋友在2007年患癌,现在快十年过去了,还是活的好好的。

医生建议我要有思想准备,手术之后,我的伤口可能会从下巴延伸到腹部,以后穿不了无袖,更穿不了低领。这对一直爱美的我,无疑是天大的打击。

先生说:“你那个肿块跟炸弹一样,不知什么时候会。至于美不美,我都不嫌弃你。”先生平时里不会说什么情话,但是他的话却令我安心许多。

我的主任医生是位男士,虽然知道在医生眼里病人无性别之分,但是躺在病床,半身裸露的我还是十分尴尬。

主任医生和主治医生研究着我的乳房,一边拿着记号笔划着线条,一边商量是竖切还是横切

看着被画得如同地图一样的右乳,我苦笑着对先生说:“真的是不能得病,简直毫无尊严啊,这下全都被看完了。”

先生倒是淡定,说:“这在人家医生眼里就是个病块”

儿子更是直接,说:“老妈,你还是把自己想成猪吧。”

有他们在身边,我想,癌不过是一个病而己,如同感冒发烧,迟早会好。

岁月在病房中毫无体现,除了入院和出院的日子。

从家到医院有一个小时的车程,我隔三岔五要去一次医院,时间一长,公交司机都认识了我。我看着那条通往医院的路,由最开始的泞泥不堪,到现在成了襄阳马拉松的主要赛道,路边的花都不知道开落了多少次。

在肿瘤科,老面孔己久不见,新面孔又不断的增加,也只有我和李姐还坚守在医院这块阵地里,撤退不下去。我们互称为7楼的老油条。

每次医保人员查房,碰巧我或李姐去做检查,护士会跟人员解释,这是我们的老病人,隔几天就要来。以至于医保下次见到我们,就是一句怎么还没出院。

癌病人的化疗采用PICC置管方式,在胳膊上打一根管子,直通心脏,再通过心脏对全身静脉输血。PICC维护时,有新护士看我手臂过敏长泡,不知如何下手。我会轻车熟路地教她:“没事,您先将泡挑破,再消毒。”

护士姑娘一脸感激地看着我,说:“阿姨,您懂得真多。”

42岁时,我得了乳腺癌……

化疗前四期需要用阿霉素或表阿霉素+环磷酰胺,我们实在记不住名字,因为药水是红色,就称它为红药水。红药水的毒性非常大,滴一滴在皮肤上,都会引起溃烂,肠道反应更是严重。呕吐,脱发是癌症病人的常态

红药水要求在半个小时内打完,我们通常将开关放到最大,让药水直接灌进体内。病人边打边吐,为了方便,有人直接将垃圾袋挂在床头。

李姐因为年龄偏高,对红药水反应特别严重。她一看见红药水,就向卫生间冲,后来她想了个办法,戴上眼罩不看,但还是不行。最后,发展成听不得“红药水”三字,只要听到,就克制不住地呕吐。

我为了免受药水干扰,也为了避免胃再受刺激,每当药水开始滴,我就假睡,不曾想,每次假睡最后成了真睡。

李姐大为羡慕,说:“嗯呀,你不吐。”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她不知道,我早已翻江倒海,只是难受得不想说话。

针对病情,我们还要使用靶向药。眼药水瓶大小的药,价格高达2.5万一支。由于没有购置保险,我们只能全部自费。每次去交费时,我和先生都暗暗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我和李姐戏称这个药为“钻石” 每次我俩都无比小心,生怕没有打完,毕竟一滴就是几千块。药水快滴到尽头时,我和李姐会帮对方把输液袋提起来,一个人站在床上,高高地举着输液袋,让药水能尽可能都流进身体里。

42岁时,我得了乳腺癌……

我们在襄阳市一个相对比较权威的,整个大楼里全是癌症病人,死亡的气息混着复杂的药物气味,在住院部缭绕不去。

夏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落在地上一片斑驳,听风吹过树哨,是叶子哗哗作响地声音。只可惜我所描述的这时刻,是在外科三楼的病室外。但病室的窗子全被钉死,只留一条仅容两支胳膊穿过的缝,还用纱窗蒙着

我无数次透过那缝想看看外面,都觉得这窗子实在碍事。知道详情的病友说,医院里经常有病人想不开,跳窗自杀,后来医院就将每扇窗户都钉上了。不仅我们这屋,所有的窗都是这样。

治疗的八百多天里,我从未有过自杀的念头,且算得上是个听话的病人。每日护士交,医生查房,自己赤身裸体被一大群人围观着,我还能保持良好的形象,笑眯眯地对着大家。有护士打针,我还不忘说谢谢。

治疗是痛苦的,也是煎熬的。可是我不敢不治疗,也不敢放弃这痛苦地煎熬,李姐也是。

她告诉我她有个小孙女,我告诉她我有个上学的儿子;她告诉我,她老父亲九十了,我告诉她,我父母到现在都不知道我转移了。为了家人,我们都得好好活下去

2018年清明小长假过后,我到医院进行再一次化疗,早上空腹检查后,饿得直冒金星,李姐递给我一个鸡蛋,结果刚将鸡蛋吃到嘴,就听她说:“周姐走了。”

我一下子噎住喉咙,她忙拍我的背,递给我水。缓过来后,我对她说:“什么时候说不好,偏选我在吃鸡蛋的时候。”

因为李姐是看着病友周姐走的,她说自己一度睡觉都会梦到她。我严令李姐不准再提这事,作为癌症晚期病人,学会自欺欺人是重要的一课。

很多时候,我跟李姐站在七楼的窗前向外望,看着外面蓝蓝的天感叹:什么时候我们能像其他人那样,三个月才来复查一次;什么时候咱俩能抗战胜利,不在医院见了。

医生每次开住院申请时,都会问我年纪。从第一年答42岁,2017年答43岁,到2018年我已44岁了。

化疗时,遇到第一次给我打针的护士小姑娘,如今已经能一针见血。当初给我扎了五针都沒扎上,我还鼓励她继续。小姑娘感慨说:“我在各科都实习回来了,你还沒出院啊。”

我们还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知道生命的意义。”

这句话是因癌去世的复旦女博士于娟书中的一句话。绿色的字体,在整本书的扉页上,只占据了小小的一行。

我第一次读这本书时,刚刚右乳全切,如同木仍伊般躺在病床上。那时我还心存最后的侥幸,不知道命运的大转轮已经开启。

很多人说,生病久了,从外形上都看得出来。生病后,尊严和美会离人越来越远,我想要努力维护,但已失去了能力。

病房里,我和李姐总看起来不像病人,因为我俩都极在乎自己的形象,任何时候都将自己捯饬得净净,决不允许自己蓬头垢面、歪歪倒倒。不管是化疗掉光了头发,还是被病情折腾地死去活来,我俩都以最光鲜的样子示人。

李姐每次要在医院住上10天,不同于其他人白天晚上都穿睡衣乱走,她每天都要换新衣服,所以每次住院,她带的最多的就是衣服。

我也曾在医院有穿睡衣的经历,因为刚做完手术,伤口没愈合,无法正常穿衣。一天早上,我在刷牙,看到镜中的自己,虽然穿着先生买的粉红睡衣,但是脸上毫无血色。身体瘦削,腰佝偻着,头发稀疏的贴在头皮,如同一具骷髅。

那以后,我再也没外穿过睡衣,每次去医院都会精心准备换洗衣物。夏天的时候,我穿过旗袍去医院;冬天的时候,我还穿过汉服。

42岁时,我得了乳腺癌……

我俩只得把热情投进假发,每次见面都互相点评,有没有紧跟潮流,换上最流行的样式。

为了撑起衣服,我和李姐还商量着戴义乳。李姐一边塞着海绵,一边说着:“我要把左边装多一点。” 结果戴上后,她左、右两边乳房大小不一,惹得我哈哈大笑。

后来哪怕因为巨额的医疗费,我和李姐己无瑕顾及新衣。我俩也会带着自嘲地互相安慰:“光鲜的是人,不是衣。”我们最骄傲的就是向对方显摆:“看看,我这衣服多少年了,没想到又赶上了潮流。”

2018年春节过后,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再次化疗时,我穿了件红色毛衣,套着黑色背心大摆裙。因为怕冷,外面还搭了一件大衣。

到医院后,病友都夸说漂亮。李姐看了我大呼:”你这裙子跳舞最漂亮了。”

“我年轻时跳交谊舞,穿大摆裙一转圈特别好看。”她一边说,一边拉着我跳了起来。李姐右手握住我的腰,左手握着我的右手。我将左手搭在她的右肩,一不小心,捏住了她PICC管。

她痛得大叫:“你捏错地方了!你要手放在我肩膀上。”接着又说,“我进,你退,下一步就是你进,我退。”

新病友觉得奇怪,两个病入膏肓的女人竟然还有心情跳舞。可我俩毫不在意,她教得很认真,我学得也很认真。但因为化疗,我的记忆大不如以前,常常前面学了什么,一分钟后全忘,急得李姐直跳脚。

结果是她前进的时候,我退错脚。我前进的时候,她还没退脚,我就一脚踩上去。

有时候退对了,她会说,对对,就这样。跳两步后,她将胳膊抬起来,让我转一圈,彩色的摆裙在病房里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本文相关词条概念解析:

化疗

化疗,是化学药物治疗的简称,通过使用化学治疗药物杀灭癌细胞达到治疗目的。化疗是目前治疗癌症最有效的手段之一,和手术、放疗一起并称癌症的三大治疗手段。手术和放疗属于局部治疗,只对治疗部位的肿瘤有效,对于潜在的转移病灶(癌细胞实际已经发生转移,但因为目前技术手段的限制在临床上还不能发现和检测到)和已经发生临床转移的癌症就难以发挥有效治疗了。而化疗是一种全身治疗的手段,无论采用什么途径给药(口服、静脉和体腔给药等),化疗药物都会随着血液循环遍布全身的绝大部分器官和组织。因此,对一些有全身播撒倾向的肿瘤及已经转移的中晚期肿瘤,化疗都是主要的治疗手段。

网友评论
  • sk_27
    用左手检查右侧乳房,右手检查左侧乳房
    2018-12-05 21:22 22
  • 那一份任性
    你婆婆知道你小叔子这样的想法肯定很寒心
    2018-12-05 17:04 19
  • 因净觉悟空
    妈妈得了乳腺癌,该怎么办?
    2018-12-08 05:07 13
  • 1476126696
    乳腺两边有胀痛,会不会得了乳腺癌?应该怎么办?
    2018-12-05 17:03 44
  • 甜甜美人鱼
    可以通过术前治疗缩小肿瘤,打掉微转移,缩小病灶范围,为的是达到更好的手术效果
    2018-12-13 12:40 14
  • luckcat
    我觉得不管别人有什么样的想法,你都应该给你婆婆治疗
    2018-12-08 11:14 32
  • 三个人的时
    如何快速自测是否得了乳腺增生或乳腺癌?
    2018-12-12 15:17 45
  • 楽百事爱娃
    乳腺增生、乳腺癌怎做到提前检查诊断
    2018-12-06 23:13 16
  • 我活旳很OK
    我的经验是,可以肯定的说,这不是乳腺癌
    2018-12-12 02:14 41
  • 世事难预料
    那我给你谈谈乳腺癌的预后怎么样
    2018-12-14 05:24 8
  • 舌吻tequil
    对着镜子自己查看乳房的外形、皮肤、有无分泌物
    2018-12-10 10:56 14
  • hainanji
    所以不管你小叔子怎么抱怨,这也是值得了,而且只要最后你小叔子看到你婆婆好好地生活着你小叔子肯定也是很开心的
    2018-12-14 07:22 44
  • 绿萝789
    乳房出现下列情况为报警征象,应尽快到医院接受检查
    2018-12-08 08:28 9
  • 漫步云端20
    自检时不能用手去抓乳房,以防把普通的乳腺腺体当成乳腺增生或肿瘤
    2018-12-09 22:57 33